从湘军古道到万里茶道——那些昌山石板路上的往事

　　通讯员 谷桔

　　编者按

　　今年4月以来，火遍朋友圈的曹家坳瀑布，将位于湘潭县石鼓镇的昌山文化旅游区带到更多人眼前。作为南岳七十二峰之一的昌山，风光旖旎，山路奇峻，一直是观光、徒步、攀登、溯溪的热门旅游目的地。外来游客很少知道的是，这里不仅自然风光迷人，而且人文底蕴深厚。本组报道，就聚焦昌山的湘军古道、铜梁古道、两湘亭等古迹遗址和中国传统村落顶峰村，向大家浓重介绍这一方山水的人文色彩。

　　对于游客而言，“九瀑齐飞”的壮观景象，以及沿途的秀美山景，都构成了曹家坳瀑布的独有魅力，而观瀑时的攀登，特别是沿着曾国藩走过的湘军古道征服崎岖山路，更是一种别样的体验。

　　昌山脚下，那块写着“湘军古道”几个大字的石块，便是步行通往曹家坳瀑布的山间步道起点，湘军古道也是大众对于这条山路最普遍的认知。这条路和湘军及曾国藩有何关联?你是否知道，昌山上还有一条官家古驿道，也是万里茶道的重要节点?

　　1、并非湘军走过，而是湘军将领走过

　　“‘湘军古道’也叫‘顶峰青石板路’(文物名称)，是昌山文化旅游区的一处文物点。”这是湘潭县博物馆副馆长赵剑峰对这条古道的定义。

　　据记载，顶峰青石板路始建于清代，从石鼓镇向南延伸抵达双峰县井字街，绵延十余里。这条蜿蜒于山脊峡谷间的石阶古道，全部由青石板铺建而成，坡度很大，行走不易，却视野开阔，步移景换。沿途鸟鸣潺潺，微风拂面，四季景致分明。远望昌山，山体为红色花岗岩风化物，覆满整齐青翠的低矮灌木，山下瀑布垂悬，潭水清幽，共构一派峻秀山景。

　　历经岁月洗礼，一些青石板被掩埋在泥土之下，这也使得古道时宽时窄，或在某一处消失不见。为了给游客带来更好的体验，前段时间，施工人员对古道路面、步道、防护设施等进行加固修缮。如今，古道宽敞而平坦，焕发出新的生机。难能可贵的是，施工人员就地取材，以昌山原石铺就路面，修旧如旧，高度保留了百年古道的人文质感。

　　这条路为何会被称为“湘军古道”?可以肯定的是，它确实与湘军将领曾国藩有关，但湘潭地方文化研究会会长、长期从事曾国藩研究的刘安定指出，“湘军古道”这一名字值得商榷，“这条古道陡峭、崎岖、狭窄，湘军行军肯定不会走这样的路。这条路是湘军创始人曾国藩及其弟曾国荃等人回家走的路，且曾国藩在成名之后就不再走这里了，称之为‘湘军将领走过的路’更为贴切。”

　　曾国藩的老家，在如今的娄底荷叶塘，与湘潭县石鼓镇分属昌山的两侧。当年，曾氏兄弟走出荷叶塘有三条路，或从涓水走水路，或经湘乡县城走驿道(此驿道相当于现320国道，可从永丰出发，经湘乡县城到湘潭，王闿运日记对此有明确记载)，或徒步翻越昌山。无论走水路或是走驿道，曾氏兄弟都需要走一截小路才能到家，而翻越昌山是最为便捷的，只是全程都是山路。但水路漫长且需要船票，早年的曾氏兄弟穿越昌山而归可谓是省钱又省力。

　　顶峰青石板路陡峭险峻，颇为难走，古人上下货物均为肩挑背扛，遇到雪天等恶劣天气便不能通行。为此，曾国藩曾捐资修缮古道，增加麻石、拓宽、降坡、拉直，让山路通行更加便捷。他还曾到现场踏勘，指定在途中建“稍息亭”，并亲自撰联：“稍停步，到此已登峰造极;息重担，远眺则放眼开怀。”

　　或许因为情牵故土，又或许因为风光秀丽，昌山(昌山西麓为铜梁山，属于大昌山范围)之于曾氏是有着特别意义的。刘安定介绍，读曾国藩之子曾纪泽日记可知，他曾有意将父亲安葬在昌山。

　　这个巍巍山峦亦是曾纪泽咏叹的对象。同治十三年秋，曾纪泽过稍息亭作《咏铜梁山》七律：“连山壁立亘铜梁，屏障萦回百里长。隔树群峰排鸟翅，插天磴道诎羊肠。春深野草出无际，泉近高田旱不荒。浩荡晴空云雾尽，忽看衡岳出苍茫。”曾纪泽还曾于长沙作短诗《铜梁山麓》忆铜梁山道：“铜梁山麓涧之湄，山色苍茫云意奇。荷发双池香在叶，桐高百尺老无枝。寄语九峰山下士，汲泉应及在山时。”这也为昌山之灵秀平添了一抹诗意的注脚。

　　2、官家驿道与万里茶道

　　今天的昌山，草木葱茏，九瀑齐飞。沿途的秀美风景和颇具挑战性的曲折山路，使之成为热爱户外、探险人群向往的“诗和远方”。在交通不够发达的古代，蜿蜒在昌山之上的古道，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意义。

　　在赵剑峰的引导下，我们试图循着昌山蜿蜒的山路，去探访曾国藩兄弟当年的足迹。这时会发现，其实，翻越昌山抵达荷叶塘的山路也有两条。一条是现在途经曹家坳瀑布的湘军古道，距离更短一些。另一条则是名为“铜梁古道”的官家驿道，距离稍长但路面更宽一些。行至昌山脚下，找到一块写有“往湘乡、娄底方向”的指路牌，往左是湘军古道方向，向右则是铜梁古道方向。

　　“铜梁古道在古时是一条官家驿道，所以路面会更宽一些。相比之下，湘军古道可以理解为曾国藩回家的一条小路。”赵剑峰这样解释。

　　据《石鼓镇志》记载，铜梁古道为元末起义军领袖陈友谅之参政易华屯兵于此修建，并在周围建立香炉、周公、牛皮、石矶、兜公等五寨。当年的古道，宽约1.5米，由青石板、麻石(花岗岩)铺建而成。

　　清朝时期的昌山，连接着湘潭县与湘乡县两地，铜梁古道虽幽居深山却并不寂寞，见证着湘潭、湘乡两县的物资流通和人员往来。

　　现存最好的一段铜梁古道位于石鼓镇铜梁村境内。如今，古道上的麻石、青石板依稀可见，但相对于因曹家坳瀑布而被更多人知晓的湘军古道来说，铜梁古道显得有些人迹罕至，道路两侧杂草丛生。但这里的风景也不输湘军古道，踏着石梯一步一步向上攀登，风景隽秀的铜梁水库逐渐映入眼帘，当年湘潭县与湘乡县交界处的两湘亭，也呈现于眼前，令人豁然开朗。

　　在赵剑峰看来，铜梁古道还有一个重要身份——万里茶道的组成部分。

　　万里茶道是1689年至1960年间，中国几个南部省份将所产之茶经由外蒙古输送至俄罗斯的一条古代商贸道路，2019年被列入“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

　　据史料记载，汉口是万里茶道产茶区县所产之茶外售的集散中心。而1881年的《申报》记载，当年运往汉口的茶价，湘潭县处于第三梯队(第一梯队为湖南桃源和安化，第二梯队为湖北宜都、江西修水)。

　　赵剑峰介绍说：“昌山一带自古就是湘潭县的重要茶场之一，当年，铜梁古道正是湘潭县、湘乡县茶场重要节点道路的主干古道。”他认为，挖掘出万里茶道的历史，有利于将昌山的文化底蕴渊源进一步向前推移。

　　斗转星移，时过境迁。当年横亘于湘潭县与湘乡县之间的昌山，如今已成为湘潭县、湘乡市、双峰县三地的交界地段。而从观瀑的山路登顶，找到顶峰人家饭店，再找到桃树路，继续往前走，便是当年稍息亭的旧址，只是如今亭子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一片毫不起眼的荒草。

　　历史虽已远去，故事却历久弥新。当你读懂了石板路上的前世今生，下次再踏上这段旅程，是否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编辑：张文